摩洛泰追想曲(Morotai)



老兵的故事
烽火歲月,上了船,出了海,可能就是一生一世
19741218,印尼政府應日本駐印尼大使館的要求,組成搜索小組從摩洛泰(Morotai)深山中,將中村輝夫(Teruo Nakamura)帶出困了他30年的叢林時,搜索人員問他想回那裡,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如果有船到台灣,我想回台灣;但是如果没有船回台灣,我想繼續留在摩洛泰。」
想回家,但家在何方?到底是出生地台灣、生活記憶中的日本,還是陪他渡過人生黃金歲月的印尼摩洛泰叢?對已經離群索居、未聞世事30年之久的老兵而言,他不得不面對現實,在徬徨中近鄉情怯了!

渾沌世局中的謎樣身世
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後,腐朽不堪一擊的清朝政府,將台灣割讓給日本,台灣人民從此被殖民統治了50年,直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政權的更迭,也讓1919年在台灣東部阿美族部落東河村誕生的原住民小男孩,只能依規定取了「中村輝夫」這個日本名字。但族人私下還是以阿美族真名「史尼育唔」喚他。
在山海之間長大的中村輝夫,跟隨族裡兄長上山下海, 練就了一身如何在叢林野地裡生存的好本事。但無端地被捲入摩洛泰那場戰役,絕非他的人生規畫。
1941127,日本計畫一舉摧毁美國太平洋艦隊對日軍奪取東南亞地區的可能牽制,偷襲美國夏威夷珍珠港,掀起太平洋戰爭,包括台灣與東南亞各國均遭捲入,無一倖免。當時屬荷蘭殖民地特納提蘇丹(Sultan of Ternate)的摩洛泰島,也在1942年初遭日軍佔領。
珍珠港事件後,日本除繼續佔南洋各地為了完全殲滅美國艦隊,以絕後患,日本食髓知味計畫重施故技,偷襲位於夏威夷與日本之間的中途島(Midway)
194264展開的中途島戰役,由於戰前美軍情報掌握得宜,日本海軍痛失四艘航空母艦,在太平洋戰爭中發動大規模進攻的能力盡失,戰爭的主動與主導權落入美軍手中。
二戰末期,日本對國內青壯男子的動員已達極限,為了善用台灣原住民吃苦耐勞,又精於在山林中打游擊戰的能力,透過各種宣傳管道,鼓舞在外地唸書或工作的原住民年青人響應參戰,回鄉等待召集令。一時間,被煽起來的集體愛國情緒壓過其他一切。
接到召集令的青年莫不歡欣雀躍,等不到人則傷心失落,當時在原住民部落裡,整體氛圍普遍認為年青人當兵是一件光榮的事,「不當兵,不像男人。」只是不知道當時決定投入戰爭的中村輝夫,是否也擁有那份榮耀感。
194311月,時年25中村輝夫,對世界大局的認知猶懵懵懂懂,和著日本殖民政府所設定的節拍,在鄉親與揮舞著日本國旗的民眾歡聲中,他揮別新婚不久的妻子誕生的兒子,隨著日本台灣殖民地第四批高砂義勇隊(註一)搭艦踏上茫茫征途。
當部隊在印尼馬魯古群島(註二)北端的摩洛泰島南部山枸窩(Sangowo)靠岸登陸時,日軍展現整齊服裝與嚴明軍紀的姿態,讓當地居民羨慕不已,紛紛投以崇敬的眼光。在島上等待作戰的那段無聊時光裡,聽說,中村輝夫曾情不自禁地與當地一位叫妮發(Nifa),可能是哈妮發(Hanifa)縮稱的美麗少女,共譜一段異國戀曲。但二人攜手漫步海邊的美好戀情,在隨後壓過來的戰爭陰影下,空留無限暇想空間,至今仍為當地民眾津津樂道。
野心勃勃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為了控制整個東南亞,選擇頗具戰略地位的摩洛泰島作為日本繼續揮軍南下的軍事基地之一。同樣,由美國、澳大利亞與荷蘭等國所組成的聯軍,也欲以摩洛泰島作為反攻日本的基地,從這裡逐步向西解放加里曼丹,北上解放菲律賓。在無情的戰爭對峙下,中村輝夫的生命旅程,也在遙不可知的摩洛泰島上,出現一百八十度的大轉折。
1944915,由西太平洋聯軍統帥麥克阿瑟將軍(General Douglas MacArthur, Supreme Commander for the West Pacific)指揮領導的聯軍,包括40,105名美國陸軍與16,915名陸軍航空兵,分批登陸摩洛泰島(註三)。不同過往的是,這回聯軍並未採行先以優勢空軍大肆轟炸,部隊再行登陸方式,而僅以軍艦砲擊壓制日軍反攻,隨即從島的西南方安全登陸。摩洛泰島成為奠定盟軍北上,迫使日軍節節敗退根據地。
由於日軍當時已將主要部隊調防摩洛泰南方的大島哈馬赫拉(Halmahera),僅留下500名軍人鎮守摩洛泰,美軍乃以1001的絕對優勢,完全壓制日軍。登陸戰中,聯軍僅30人戰死,85人受傷,反之,日軍總計戰死至少300人,13人被俘,其餘日軍有些不願向盟軍投降而自殺,有些則退守叢林之中。在日軍上司川島陸軍少校對他所下的最後一道「繼續堅守作戰! 日本陸軍遲早會回到島上迎接」指令聲中,中村輝夫遁入黑色森林,且戰且躲,等待日後援軍前來迎救(註四)
可是這一等就是30年,而且30年後出現在眼前,準備迎接這位衣不蔽體如野人的隊伍,也已不再是他日日期待的日本皇軍,而是二次世界大戰後獨立的印尼政府搜索小組人員,世事已面目全非。
為了順利安全護送中村輝夫下山,搜救人員也費盡心思改穿日本軍服、練唱日軍太平洋戰爭時期的軍歌、日軍行軍答數日本國歌,並攜帶白旗、紅白旗與日本旗,藉以取信絕對服從日本長官的中村輝夫。
聽到日本國歌的中村輝夫,立刻站了起來,雙腿伸直,右手拿著一把長刀,用左手遮住自己的下體,以為是日本陸軍派人來接他回去了!
印尼蘇巴爾迪(Supardi)中尉率領的搜索人員,在草屋裡搜出他戰時所使用的三八式步槍、未上膛的子彈18發、軍用水壺、鋁鍋、鏡子,以及鋼盔等陪他安全渡過數不清山居歲月的用具。
中村輝夫成為最後一位從摩洛泰島上撤出、回老家的二戰老兵,他奇蹟生還的新聞故事,曾一時成為媒體追逐談論的焦點。
選擇決定返回故鄉台灣東部安養晚年的中村輝夫,返家的日子也並非就此一帆風順,首先面對的是改變國籍,成為中華民國的國民,再取得護照,並改漢名為「李光輝」。

重返紛擾人間
面對已經改變的現實世界,國家認同、語言文字、家族親情,還有複雜的台灣社會與窮追不捨的媒體生態等問題,頓時間如浪湧般,不曾停歇地觸動著他單純沈澱已久的心房。
語言是李光輝得面對的第一個困擾。他前25年在原住民部落裡成長,平常以阿美族語溝通,但上學工作則必須講國語-日本語;在摩洛泰的30年歲月裡,他只能模仿發出各種蟲鳴叫聲,與大自然溝通,即便後來被當地一對父子在深山裡發現後,肢體語言才成為他們之間建立友好關係的主要方式。
喚回年輕時的語言記憶,對李光輝並不構成問題,但重新學習台灣中華民國國語,對他而言,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親情關係的重新思考,更讓他千頭萬緒,一時難以理清。197518,當李光輝重返台灣故土,在台北松山機場的入境大廳裡,除了興致勃勃的媒體記者,用相機快門與閃光燈歡迎他回國之外,最讓他感動的還是鄉親北上迎接,以及跟闊別30年的妻子李蘭英與兒子李弘重逢。
第一次見面的兒子,為父親準備了貼心的見面禮-檳榔與煙草,充分表阿美族兒子對父親的思念與崇高敬意。而站在兒子旁邊的牽手李蘭英,則早已流下混著高興與徬徨的淚水,因為李光輝還不知道她已經不是他的人了!
二戰結束後10年,始終等不到先生是生是死音訊的李蘭英,為了讓兒子李弘有機會在家庭的溫暖下成長,她再度嫁給村裡族人黃金木。但李光輝30年後再現江湖,這段姻緣究竟該何去何從?一場生命的捉弄,讓三個當事人傷神不已!
在台灣媒體不斷探究家族隱私、族人朋友三番二次的情邀宴,以及香煙、檳榔與米酒不曾間斷的侵擾下,李光輝決定把餘生留在家鄉,與兒子李弘及小孫女李秋美等親人,共享一個三代同堂的小家庭。
他偶而也會讓自己的思緒,再度飄回美麗而單純的摩洛泰叢林生活記憶裡

保留摩洛泰的記憶
李光輝身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最後一位走出森林的戰士,殘酷的戰爭留給他的禮物,竟是摩洛泰島森林裡獨自生活了30年,只有心愛小鳥Taisho陪伴的記憶。
在台灣東部東河村的家庭客廳裡,他以簡單的木頭格櫃,將在摩洛泰森林裡為了生存而創造出來的求生工具,陳設滿一整片櫉櫃,將記憶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來。這些寶貝包括長短不一樹枝木條作成記日、記月與記年的原始年日曆,以藤條及植物纖維編織而成,用來捕魚及誘捉小動物的各式陷阱圈套,還有用來煎煮食物的軍用鋼盔與挖掘坑洞陷阱及造屋用的鐵鏟等等。
壓在客廳玻璃下的一張張泛黃褪色照片中,最吸引人的是他將小孫女抱在膝蓋上的那一張。小女孩如今已40歲,想念阿公時,她就到墓園祖父墳前,一訴思念之情。
在印尼工作時曾經聆聽幾度親訪摩洛泰的印尼時代雜誌(Tempo)記者Idus F. Shahab聊及,李光輝在摩洛泰森林裡親手種的4棵檸檬樹,依然枝葉茂盛的活著,但他自建用來遮陽、避雨、防範毒蛇及蚊蟲侵擾,以木頭及藤條架起的小草屋,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原草屋下用來存放火種防禦工具的四方地洞。
人生猶如一場場戀曲,有悲歡有離合,有的更像中村輝夫曾經在摩洛泰島上留下的短暫戀情,只能存留心頭。從摩洛泰回台灣5年後,李光輝因肺癌與世長辭,如願回歸他最愛的台灣東部大自然土地。

台灣與摩洛泰再續前緣
在李光輝隨日軍登陸摩洛泰島70年後,陸續有一批批的台灣農業、漁業、養殖業、企業家、土木建築專家,以及學者與官員,搭乘飛機降落二戰期間由聯軍所舖的飛跑道上,但這回他們不為日本作戰,也没有佔領土地的企圖,而是響應印尼政府的合作開發構想,期待與摩洛泰再續前緣,合力開發摩洛泰島及其鄰近海域的自然資源,為當地民眾創造就業機會,同時造福印尼東部偏遠地區的居民,共創雙贏。
計劃與台灣共同合作開發摩洛泰島的構想,由印尼政府主動於20107月,透過印尼前海洋漁業部長法德爾(Fadel Muhammad)在晉見馬英九總統時正式提出。
接下來在2010年夏威夷、2011年橫濱、乃至2012年俄國海參崴APEC領袖會議期間,台灣與印尼雙方領袖均對共同合作開發摩洛泰島的計畫,持續保持關切。台灣方面基於自身漁業發展的實際需要,本著台灣人民對摩洛泰島的一份舊情,以及台灣願意回饋國際社會的心願,對印尼政府所提的共同合作開發摩洛泰案,也展現高度興趣
台灣局限於本身的地理環境,對水產養殖漁及農業技術的研究發展著力甚深,特別是養殖漁業方面,多年來已累積了豐富的經驗與技術,若能搭配摩洛泰島的優越地理環境及鄰近海域的豐富漁業資源,除可為缺乏發展空間的台灣漁業提供一片新天地,也可透過台灣投資與相關技術的引進,提昇摩洛泰島及周邊區域農、漁業技術,帶動地區經濟的繁榮發展,為台灣與印尼的合作關係,展開全新的篇章。
台灣政府為表示與印尼合作的意願與誠意,雙方於20129月先由台北駐印尼經濟貿易代表處(TETO)夏立言代表與印尼駐台北經濟貿易代表處(IETO)Syafri代表簽署合作意向書。
摩洛泰島位於印尼東北方,距台灣僅2600公里,飛機直飛僅需約3小時,因為地處太平洋東南邊緣,周邊漁業資源豐富,珊瑚生態保存完整,並具有發展物流與觀光的潛力。
因為印尼東部地區欠缺國際港與國際機場,貨品物資出口都必須往南繞至泗水或峇里島等國際機場與辦理出口手續,非常耗時費力。因此台灣與印尼等各方都希望推動摩洛泰島成為經濟特區,設立國際港與國際機場,使摩洛泰成為區域轉運中心,以充分發揮其地理位置的優勢。
近幾年來,台灣方面雖然已經先後派遣不少考察團,研究開發洛泰島可行性與優勢開發項目,以及未來的規劃藍圖。並曾由台灣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打頭陣,指專人到島上舉辦觀光旅館業能力建構訓練班等研習活動,但因找不到使力點與國內奧,無功而返。近期又有台灣企業與投資者為響蔡英文總統的新南向政策,重提摩洛泰島合作開發案,但目前也只聞樓梯響,而尚未能產生任何可資落實的作為。

讓摩洛泰與亞太交流
摩洛泰島上不只留下了二次世界大戰的種種遺跡,有鏽蝕斑斑坦克、大砲、機槍和步槍,還留有2條建在活珊瑚上,長1,5002,100公尺軍用飛機跑道(註五)
沈寂了60幾年後的摩洛泰島,2012915日,也就是帥登陸摩洛泰島的同一天,當時的印尼總統蘇希洛在北馬魯古摩洛泰島如安嘎村(Desa Juanga),以邁向太平洋地區經濟新紀元(Menuju Era Baru Ekonomi Regional Pasifik=Toward a New Pacific Region Economic Era)願景摩洛泰國際帆船節(Sail Morotai 2012)開幕儀式上正式宣告,地中海的時代早已過去,大西洋時代的輝煌也已近尾聲,為迎接新的太平洋時代來臨,印尼政府決定將摩洛泰及其周邊地區劃定為經濟特區,並已開始與國內外夥伴積極接觸,期待未來能以共同合作開發的方式,將摩洛泰發展成為一個充滿活力的經濟特區,強力開發漁業、旅遊業、海運與空運服務業。
蘇希洛總統認為,直接面向太平洋的北蘇拉威省西北端的比東(Bitung)、巴布亞北部的比亞克(Biak) 與北馬魯古最北端的摩洛泰島,都具有很大的發展力,只要在保環境和自然可持續性發展的大前提下,充分利用當地自然資源發展經濟,應可為印尼在環太平洋地區的崛起扮演重要角色。
太平洋戰爭已為摩洛泰島留下二位傳奇英雄人物,一位是主戰事的西太平洋戰區聯軍統帥麥克阿瑟將軍,另一位則是隨著戰爭洪流著走的台灣日本小兵中村輝夫(註六)。他們先後為摩洛泰人留下傳奇記憶。
戰後已完全回歸熱帶小島原有寧靜的摩洛泰島,能否在蘇希洛總統的柔性登陸摩洛泰島,以及現任總統佐科威的海洋大國夢想下,浩瀚藍海中崛起,有機會滙亞太地區經濟發展的動力讓人拭目以待!


註一
高砂族是日本殖民政府特別為台灣原住民冠上的新命名。據說「高砂」二字源自日本神話傳說,意即經過統治與改造後,邁入半文明的族群。因此,日軍高砂義勇隊(The Takasago Volunteer Unit of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被認為是高砂族中的優秀份子,在日本警察的挑選下,心甘情願為日皇效命、為大日本出征,犧牲生命也在所不辭的一個團隊。
19421944年間,日軍為了應付熱帶叢林作戰,在台灣徵召了數千名高砂義勇隊員,分78批南送菲律賓、新幾內亞與印尼等熱帶雨林,主要為前線的日軍做後勤補給等服務工作。
當然,他們也為日軍在蠻荒叢林裡穿梭,偵察敵情;以熟稔的狩獵技巧為長官們在山中獲取食物充飢;冒險到海岸摘取椰子,救治罹患瘧疾的同袍。他們為台灣原住民樹立了英勇、服從與效命的象。
接受徵召的高砂義勇隊成員,當時不是被編為軍屬,也就是軍中雇員或軍人的佣人,就是被編為軍夫,為前線士兵做運輸及後勤補給,他們均不授軍階,也没有正式軍人的身分,因此他們的資料在正式戰史中付之闕如。戰後倖存者也無法自組團體,藉以彼此照應,並向日本政府爭取應有權益,只能靜靜地在不停湧動的歷史洪流中逐一消逝。

註二
馬魯古(Maluku)現分北馬魯古與南馬魯古二省,在16世紀開始展開的大航海時代,這一大片海域群島總稱為摩鹿加群島(The Moluccas),也就是所謂的香料群島。

註三
摩洛泰島的面積1800平方公里,大約是台灣的20分之1。二戰期間,這個島上除原有住民約9千人之外,頓時湧入了日軍5百人,還有聯軍57千名,比現有摩洛泰居民52千人還多。

註四
中村輝夫當時躲藏的地方,在摩洛泰島的南部Pilowa村的嘎洛卡(Galoka)山區。現在的中村輝夫雕像樹立在Dehegila村子的十字路口上。

註五
一位受邀參加2012Sail Morotai活動,當時87歲的澳大利亞老兵Richard Arthur Mott表示,1944年,當他19歲第一次登上摩洛泰島時,就住在機場跑道旁搭起的帳篷裡,當時他與聯軍弟兄們合力鋪設了二條飛機跑道,一條長5,000(1,500公尺),另一條長些,約7,000(2,100公尺)
離摩洛泰島不遠的Zum Zum小島,是當時聯軍統帥麥克阿瑟將軍駐紮的基地,Mott回憶表示,當時這個島上的沙灘上,油漬斑斑,根本無法親近。因為附近有二艘沈船,黑色的船油源源不斷地從海底冒出,汙染了整個海灘。經過一甲子的海浪淘洗、沈澱,這個小島早已恢復原樣,海水清澈見底。

註六
為了讓印尼民眾瞭解2012Sail Morotai活動,印尼資訊暨通信技術部曾於2010112125日,邀請包括印尼時代雜誌(TEMPO)Idrus F. Shahab及雅加達其他10位媒體記者,實地前往摩洛泰島訪問。Idrus在其文章中提到,當時住在嘎洛卡山坡Pilowo村一位村民多雅(Doya)帶著獵犬捕野豬時,在山坡的小溪旁發現中村輝夫,長相與村民不同,用細小而懷疑的眼神注視他,並能迅速爬樹。據51歲的多雅孫子Luter Goge回憶,多雅再次出現在上回與中村輝夫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時,他特別從村民平常會繫在腰部的袋子裡,取出澱粉、香蕉、芋頭、木薯與大米,送給剛認識的陌生人中村輝夫。二人從此成為好友長達十餘年,但多雅始終隱瞞其他村民,並不時為中村輝夫帶去森林裡無法取得的鹽巴與煙草。Luter說「祖父偶而會帶他去見這位神秘朋友,他從未忘記中村輝夫怪異的外表,頭髮長到臀部,又獨自生活在森林中,陪伴他的只有心愛的小鳥。」Luter後來終於瞭解祖父為何冒著生命危險,與一位戰敗的日本軍人交朋友,因為祖父認為「如果有這麼一天,中村輝夫的家屬來到島上找他,我們可以幫忙帶著他們到草屋找到中村輝夫。」

印台混血歌曲

20世紀的70-80年代,是台灣政經發展蛻變起飛的階段,也是政府與民間積極向外拓展經貿關係及吸納外部創作能量的時代,流行音樂的發展也不例外。台灣音樂工作者除大量唱歐美日等先進國家的流行音樂外,印尼歌曲因曲風温,也頗受青睞。
那個年代雖正值印尼政府執行一系列排華政策與行動,試圖以禁華語關華校、華社與華報等政策同化印尼華人,但政治藩籬無法永遠止住自由與心靈交流的企盼,台灣音樂工作者仍透過唱印尼歌曲流行後,讓印尼華人有機會透過樂聲獲得心靈的撫慰。
以下六首改編自「萬島之國」印尼的歌謠,就曾陪伴許多華人傳唱並一齊成長!

1.Indonesia Pusaka (印尼)是一首印尼人耳熟能詳的愛國歌曲,由音樂家Ismail Marzuki(1914-1958)作詞譜曲。他誕生於荷蘭殖民統治下的巴達維亞(Batavia),即現在的印尼首都雅加達,父母親都是當地的Betawi族原住民,母親在生下他的過程中不身亡。
1945817日印尼宣告獨立建國後,雅加達市民為感念他以創作歌曲撫慰印尼民心的貢獻,於1968年在市中心設立一座以推動印尼藝文發展為主軸的公園,命名為Taman Ismail Marzuki(簡稱TIM公園)2004年印尼政府更將他列入印尼國家英雄名錄。
這首歌曲娓娓道出印尼人民對國土家園、人民與傳統的深情,每國家典或紀念日必唱必播,猶如民間版的國歌。印尼全國性電視台SCTV還曾把它當成每天節目收播時,祝福觀眾的道別晚安曲呢!
台灣音樂工作者充分運用「Indonesia Pusaka內斂柔美的絃律,譜成描男女初戀忐心情的「心戀」。作詞者陳蝶衣,編曲者陳志遠。

Indonesia Pusaka (「印尼產」詞意)  心戀          

Indonesia tanah air beta (印度尼西亞 我們的家鄉) 
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  
Pusaka abadi nan Jaya (產 多麼豐饒美麗)         
假裝欣賞欣賞一瓶花
Indonesia sejak dulu kala (印度尼西亞 很早以前)   
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
Selalu dipuja-puja bangsa (就是我目中深愛的家園)  
就像要瀏覽一幅畫
Disana tempat lahir beta (我們在這片土地上)   
只怕給他知道笑我傻                       
Dibuai di besarkan bunda (在母親的懷抱裡長大)    
我的眼光只好避他
Tempat berlindung dihari tua (在護祐下 不分不離)  
雖然也想和他說一說話
Sampai akhir menutup mata(直到年老瞑目離世)     
怎奈他的身邊有個

2. Dayung Sampan(划舢舨)是一首印尼民歌,由出生於印尼中爪哇三寶(Semarang)的音樂家奧斯曼(Osman Ahmad1910-1964)原創。他後來隨家人遷居新加坡,1950年為馬來語電影「Aloha」譜寫主題曲「Dayung Sampan」,至今仍深受印尼民眾喜愛。
1949年到台灣的音樂工作者莊奴,別名黃河,他在1970年代為鄧麗君(Teresa Teng)量身填詞的「甜蜜蜜」,就是「Dayung Sampan」的台灣版,也是二人因音樂結的開始。往後鄧麗君演唱的歌曲中,有80%都是由莊奴作詞,包括「小城故事」與「何日君再來」等。
197911月寶麗金公司發行專輯「甜蜜蜜」的第一主打歌曲,透過鄧麗君婉轉甜美的歌聲,當年就銷售超過百萬張佳績。「Dayung Sampan」也因「甜蜜蜜」而走紅東亞、東南亞與中國大陸地區。
印尼人對鄧麗君的印尼語版「Dayung Sampan」與華語版「甜蜜蜜」歌聲記憶猶新,在雅加達等都會區裡賣唱的街頭藝人,都很懂得察言觀色,隨時可以秀出吉他自彈自唱的「甜蜜蜜」,以期博得耹聽者的小費打賞呢!

Naik sampan                       
甜蜜蜜
Sampan didayung                   
你笑的甜蜜蜜
Sampan pun m’laju hai nelayan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Ke pantai nan biru                
開在春風裡
Kalau tuan mancari jodoh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Jangan mencari hai nelayan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Selalu cemburu                    
我一時想不起
Ya ya ya ya                         
啊!在夢裡
Jangan selalu cemburu              
夢裡夢裡見過你
Cemburu hatinya palsu              
甜蜜笑得多甜蜜
Dayung dayung dayung dayung sampan 
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Naik sampan menjala ikan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Ikan di jala hai nelayan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Di tengah muara                    
我一時想不起
Kalau tuan mencari makan           
啊!在夢裡
Makan dicari hai nelayan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Menarik suara                      
我一時想不起
Ya ya ya ya                        
啊!在夢裡
Mari menarik suara                 
夢裡夢裡見過你
narik suara bersama                
甜蜜笑得多甜蜜
dayung dayung dayung dayung sampan 
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3. A Sing Sing So(星星索)是一首北蘇門答臘省多巴(Toba)湖區巴達(Batak)族人的「船歌」,原創作者不詳。在微風輕拂的多巴湖心,風帆輕推著船兒滑過湖面,悠揚的歌聲隨著船槳節奏起落,勾起有情人透過這首民歌互訴情。全曲通常以「A Sing Sing So」啍唱聲當成背景音一路伴襯,增無限的想像空間。
「星星索-船歌」1976年在台灣推出,作詞者為張英榮,由峰原唱,1985年鄧麗君也加入傳唱。

Ueeeee…                         
…(或嗚喂…)
Lugahon au da parau             
風兒吹動我的船帆
Ullushon au da alogo            
船兒隨風蕩漾
Tu huta ni da tulangi           
送我到日思念的地方
Ueeeee…                         
…(或嗚喂…)
Lugahon au da parau             
風兒吹動我的船帆
Ullushon au da alogo             
情郎(或姑娘)我要和你()見面
Manang tu dia petaho            
訴說我心裡對你()的思念
Sotung manimbil roham da hasian 
當我還没來到你()的面前
Paima so ro sirongkap ni tondim 
()千萬要把我 要記在心田
Tiur ma tongtong langkani baoadi
要等著我!要耐心等著我
Tarsongon…                      
情郎(或姑娘)我的心像那明的
Parbissar ni mata niari da      
温暖太陽(或像東方初升的紅太陽)
Ueeeee…                         
…(或嗚喂…)
Lugahon au da parau              
風兒吹動我的船帆
Ullushon au da alogo            
船兒隨風蕩漾
Tu huta ni da tulangi           
送我到日思念的地方

4. Bengawan Solo(梭羅河)是一首略帶葡萄牙風格的Keroncong民歌作品,絃律悠遠輕柔,帶著幾分戀舊情懷,於1940年由居住在中爪哇梭羅(Solo)的業餘作曲家( Gesang Martohartono)創作,很快就走紅印尼各地與東南亞地區。
Bengawan Solo」在二戰末期,也頗受佔領印尼的日本軍人喜愛,日本戰敗後,在戰俘群中傳唱,並隨後帶入日本流行。1951年日本新東寶映畫拍出一部以「Bengawan Solo」為片名與主題曲的電影,流傳到台灣與香港等地區。
1991年,一群抱著感懷心情的日本老兵,特地為創作者桑塑了一座雕像,立於梭羅公園內,對這首歌曲曾經陪伴他們共渡那段心靈的乾旱期,表達由衷的追思心意。
台灣的翻唱版本很多種,有直接翻譯者如「美麗的梭羅河」,保留原汁原味,頗受合唱團體喜愛;也有將詞意改寫成描述男女戀情的「曼卡灣梭羅」,由司徒明填詞;更有文夏填詞演唱,略帶兒輕的「文雅灣梭羅」等等
               


5. Madu dan Racun(蜜糖與毒)是印尼音樂工作者Arie Wibowo的作品,描寫男人追求傾心女人的不安心情,詞意為:女人的背後,右手拿的是蜜糖,左手裡是毒,不知她到底會對追求她的男人伸出那一隻手!
台語版填詞者黃敏,改編歌名為「小姐,請妳給我愛」,並以男女對唱方式呈現,原唱者為羅時豐與王瑞霞。



  
6. Rasa Sayang eh(拉薩沙喲) 是一首調性輕快的民歌,因為没有確切的資料可以證明原創者到底是印尼人還是馬來西亞人,曾引發二國爭議。但根據專家研究歌謠中所使用的語尾音eh (嘿!)來判,應屬印尼東邊摩鹿加群島(Maluku)中的安汶(Ambon)島民所創作。
印尼在荷蘭殖民統治後期,曾採用「Rasa Sayang eh」歌曲宣傳 (黑白片Rasa Sayang Sayang eh dalam film Belanda)1945年印尼宣佈獨立後,從1960年開始印尼幼稚園孩童必學「Rasa Sayang eh」,1962年在雅加達舉辦的第4屆亞運會中,印尼政府更將「Rasa Sayang eh」收錄在印尼歌曲的黑唱片中發行推廣。
同屬東南亞馬來語系的馬來西亞,在英國殖民統治時期,也曾在影片中出現「Rasa Sayange」歌曲。1963年脫離英國獨立後,馬來西亞政府於2007年運用「Rasa Sayange」製播廣告片,宣傳馬國旅遊產業(Rasa Sayange “Tourism Campaign” Malaysia),此舉不但引發印尼民眾質疑馬國侵權,至指責馬來西亞是印尼文化遺產的竊賊
鄧麗君在1970年翻唱「Rasa Sayang eh」為「拉薩沙喲」,調性依然輕快,唱出愛情的滋味與魔力。

Rasa Sayang eh    拉薩沙喲  
Rasa Sayang eh                       
Rasa Sayang 嘿!
Rasa Sayang-sayang eh                
愛情實在太神奇
Eee lia Ambon jau                     
一會叫你笑嘻嘻
(Kulihat Ambon jauh)
Rasa Sayang-sayang eh               
 一會叫你哭啼啼
Rasa Sayang eh                       
Rasa Sayang 嘿!
Rasa Sayang-sayang eh                 
愛情實在太頑皮
Eee lia Ambon jau                    
你愛的偏不愛你
(Kulihat Ambon jauh)
Rasa Sayang-sayang eh                
愛的不想妳
Mana kancil akan dijejar             
愛情愛情 愛情太神秘
Kedalam pasar cobalah cari           
如醉 好像著了迷
Masih kecil rajin belajar            
愛情愛情 難到有魔力
Sudah besar senanglah diri             
那愛的滋味又難忘記
Si Amat mengaji tamat                 
Rasa Sayang 嘿!
Mengaji Qur’an di waktu fajar        
愛情實在太甜蜜
Biar lambat asal selamat              
時時刻刻想著你
Tak kan lari gunung dikejar           
一片真情和真意
Kalau ada sumur di lading             
Rasa Sayang 嘿!
Boleh kita menumpang mandi             
愛的滋味難忘記
Kalau ada ummurku panjang             
真情相愛不容易
Boleh kita berjumpa lagi              
心心相印永不離